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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峰东报告文学笔会作品:鹤峰东的清秀答卷

发布者:Admin 发布时间:2021-01-07 17:26:48 阅读:233次

张同

作者简介:张同,女,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出版的散文集有《孤洲心语》、《Email里的乡愁》等,与人合著报告文学《日月生香》,出版有长篇小说《蔓藤的春天》、《素袖红妆》。作品散见于《散文》、《中国作家》、《长江文艺》、《芳草-潮》、《生态文化》、《人民日报》等。枝江市作协主席,湖北省报告文学学会副会长。


在腾讯视频上,我看到一个时长9分钟的航拍片,是关于中铁大桥局宜来高速鹤峰东段土建二标线路的动画展示,直看得人毛骨悚然。从空中俯瞰宜来高速,像一条神奇的天路,它跨江河,出青山,为沉睡多年的高山带来了生机与活力,也带来了灵动与激情。穿山而过的悠长隧道像一个潜水运动员,等完成了潜水任务又穿洞而出。绵延起伏的山上依旧翠竹青青,植被茂盛,半山腰里却有两条“巨龙”穿插而过,承载着车来车往。这是模拟的动画展示。单看视频,就深感这条公路即使是在现代化程度较高的当代,也是人间奇迹。因为这个项目全线都处于鄂西南崇山绝壑之中,可以说皆为土木工程禁区。施工过程中,难度之大,安全风险之高,环保责任之重,不言而喻。这个视频发布于2020412日,也就是说,在全国上下抗击新冠肺炎之后正陆续复工复产的时间段,宜来高速鹤峰东段的建设者们已拉开了公路建设的序幕。看完视频,不禁为这条公路的建设者们致以崇高的敬意。

十八年前,我到恩施采访。从宜昌坐车到恩施,走老318国道。山路迢迢,急弯相连,司机一踩刹车,车上的人就受一次惊吓。我也被颠簸得呕吐不止。经过那样的车况和路况折腾近7个小时到达目的地时,像是从彩色照片切换成了黑白,更像个有气无力的患者。同事早早地在恩施等我,见我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还在那里美美地形容:人在车中,车在山中,山在云中,那就是到恩施的感觉!同事诗意地形容恩施之美,那是因为他身体素质好,不晕车,值得显摆。在建始、来凤、鹤峰、利川等地采访结束时,回程于我而言成了畏途。我不得不选择从利川坐车到万州,再乘快艇到秭归茅坪,从茅坪到宜昌,再从宜昌回枝江。如此辗转虽辛苦,却可以免遭长途颠簸而晕车。出身在平原的我们,无法体会到山区的人想走出大山的渴望。也是在那一次采访中,我听说鄂西山区有一个村庄的三十多户人家,因交通不便,出行要翻一座大山。有一个村民背着一头年猪去卖,出门的时候,把猪绑在自己的背上,绑得严严实实,像平时背山货一样。在爬山的过程中,绑猪的绳子松动了,猪从人的背上掉下来,一下子就掉到了悬崖里,幸好,人没掉下去。后来村里人集资,加上找了几个赞助商,打通了一条隧道。我到达村民们说的那条隧道,没有硬化的路面泥泞不堪。可对于那三十几户人家来说,却是一条改变他们生活的“康庄大道”。因为在打通隧道的第二天,被大山隔绝的三十几户人家拖着板车购回了电视、冰箱、洗衣机等家用电器。被隔绝了的现代文明因为一座山而迟到了数十年。

在接到湖北省报告文学学会王汉青会长的邀请,要参与采访宜来高速鹤峰东段的建设者,我欣然答应前往。在冬日凌晨的清冷里,我们一行从武汉出发。车过五峰之后,一路再向西北方向行驶,明显地感到路况有待扩宽和升级。我们都知道,已经进入了中国公路发展史上“不平衡,不充分”区域。“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进入鄂西的鹤峰,仿佛回到李白对蜀道的描述里。据史料记载,鹤峰在元代属四川,明清归湖广。鹤峰的地形地貌,酷似川东。因为路窄,加上遇到施工车辆汇集,路上堵车,更让人体会到修建高速公路的必要性和迫切性。是的,这里的交通正是急需补齐的短板。东北林业大学的汪金英教授在《大力推动欠发达地区高质量发展》一文中有一则论述:“国家发展中相对于发达地区而言,欠发达地区经济总量低、人均收入水平低、积累能力和建设能力不足。欠发达地区经济发展相对落后,主要有两个方面原因:一是缺乏必要的基础设施、资金、科技资源等要素支撑,区域创新发展往往难以开展和持续;二是由于受地理区位、交通、教育以及历史文化等因素影响,欠发达地区创新意识不强,创新发展的文化氛围不够浓厚,创新发展的体制机制还不健全。大力推动欠发达地区高质量发展,需要着力解决好这些问题。”交通,交通!交通的重要性无处不在。截至2013年,鹤峰县公路总里程2031.4公里,其中等级公路1737.1公里。在这个统计数字里,没有一条是高速公路。要想富,先修路,这条在实践中被检阅过了的真理,再一次镌刻在鹤峰山峦。于是,交投来了,各标段的负责人来了,中交二公司和中铁大桥局这样的央企来了,无数的建设者们来了,鹤峰东,成了众多工程建设精英汇聚的大本营。他们抛家别子在这里安营扎寨,修路架桥开掘隧道,心中的关键词只有三个:质量、安全、工期。

我们乘坐的车辆距离导航的目的地尚有近二十分钟的车程,远远看见蓝底白字的标语牌:宜来高速鹤峰东段土建二标项目。行驶在一段正在修建的公路上,车窗外不时驶过一辆辆装运土石的工程车。车内的我们,被颠簸得摇摇晃晃。同行的王汉青和明德运两位作家在发表感慨,说现在走的这条公路还正在孕育过程中,是花的蓓蕾青的谷。我们都读过作家邢祖巧的报告文学《听,花开的声音----写在湖北宜来高速鹤峰东段正式开工之际》。此刻,我们到达的,正是湖北宜来高速鹤峰东段正式开工的地方。


宜来高速公路起于湖北省宜都市,止于湖北省来凤县,全长约180公里,分为宜昌段、鹤峰东段、宣鹤段建设。目前,宣鹤段已建成通车,鹤峰东段和宜昌段正在加紧施工。鹤峰东段的施工方是中交二公局和中铁大桥局。在八峰山下,我见到中铁大桥局鹤峰东段土建二标总工程师李一石。当项目部的书记汪明向我介绍李一石时,我无法把眼前这个英俊帅气的年轻后生与总工程师的职务联在一起。见他一副清秀的书生气,我说你很有诗人气质。一石很腼腆地笑了一下,似乎很不习惯人家不切合实际的夸奖,凡事要讲实事求是,就连夸奖也要讲究精准,就像他们测算工程和设计图纸一样,不能有丝毫的差错,这或许正是工程师们的特质。

生于1984年的李一石,名字中的“石”饱含了父母对他的无限期望。他的家乡在湖北的石首,父母希望他长大之后为建设家乡出力。可他自2007年从武汉工程大学土木工程专业毕业之后,很少回到家乡石首。他这块“石头”随着中铁大桥局工程的需要辗转四处,在喧闹火热的一片片工地中追逐梦想,实践着他心中擘划的蓝图。十年之间,翩翩少年在经历着与同龄人不一样的成长。2012年,他在《山西建筑》上发表论文《冲吸泥工法在大型陆域沉井下沉中的应用》;2014年,他调入武汉鹦鹉洲大桥项目部,在中铁大桥局六公司“技术交流大会”既“技术两赛”上,他撰写的《悬索桥施工》获得技术负责人汇报比赛第一名;2016年,李一石参加了中铁大桥局六公司第一期项目负责人培训班并被评为优秀小组的优秀学员,这一年他顺利拿到一级建造师资格;2017年,他负责武汉杨泗港大桥项目的建设;2018年,他的论文《武汉杨泗港长江大桥1号塔沉井基础施工关键技术》刊发于《山西基建》,同年,李一石参与的“一种地下连续墙基础基坑施工方法及基坑挖掘系统”获得国家发明专利,值得一提的是这个发明公开了一种地下连续墙基础基坑施工方法及基坑挖掘系统,涉及基坑施工领域,该方法包括三个步骤:一是在基坑外设置高压水泵,布置排渣和供水管道,设置泥浆船,安装砂石泵,在基坑内搭设施工平台,在平台上安装接力砂石泵,坑底布置排渣和供水管道,安装泥浆泵和射水枪。二是使用射水枪输出高压水切割冲散开挖基坑内土体,形成泥砂混合物。三是底泥浆泵抽排混合物至坑内设置的砂石泵,基坑内的砂石泵再将混合物输送给基坑外的砂石泵,混合物最后由基坑外的砂石泵通过排渣管道输出。这个方法通过布置供水和排渣系统,实现了土方开挖有效控制扬尘污染的环保要求,规避了大型起重吊装作业,降低了施工风险;2019年,在中国工程建筑行业科技创新大会上,共有十全获奖的项目,其中就有李一石参与的《三塔四跨结合梁悬索桥建造关键技术》这一项。这些成绩是李一石和他的同伴们在理论加实践上结出的硕果,也让我们看到一个土木工程专家的成长之旅。

“每干完一项工程,就会有片刻的欣慰。”一石说道。他用了“片刻”这个词,能体会到他与实际年龄不相符的心理成熟。从2011年到20193月,他除了负责建设鹦鹉洲长江大桥和杨泗港长江大桥以外,还参与了武广的客运专线建设,沪宁城际铁路建设,兰州到乌鲁木齐的专线建设,这次负责高速公路项目还是第一次。虽然是第一次,但有十多年积累的经验和实践过的重大工程垫底,李一石很快就进入了角色。宜来高速鹤峰东段,以绿水青山的扑面清新欢迎这位年轻的专家。

初来鹤峰,李一石没有沉浸在秀丽的山色之中。工作之余,他抽空去了两趟鹤峰县博物馆。正是在县博物馆,他知道了鹤峰是老一辈革命家贺龙最初闹革命的地方。贺龙的出生地在湖南桑植县,与湖北鹤峰县山水相连,而贺龙的母亲王金姑娘家在鹤峰太平镇王家河,这使得桑植和鹤峰有了亲密的渊源。据张泽洲先生讲的鹤峰经典红色故事里介绍,“鹤峰成为湘鄂边苏区的中心地带,贺龙率领工农红军在这里坚持革命斗争6年之久。全县11个区都建立了党的组织和苏维埃政权,103个乡有97个建立了乡苏维埃政权。当时全县只有6万多人,参加红军、赤卫队和各种革命组织的有25千多人,其中3千多人献出了生命。贺龙的大姐贺英、二姐贺戊姐等长期战斗在鹤峰,牺牲在鹤峰。贺龙的亲密战友段德昌、王炳南等一大批党、政、军优秀干部被王明左倾路线杀害,长眠在鹤峰,成千上万的红军战士、地方游击队员和革命群众为革命流血牺牲。革命先烈的鲜血染红胜利的旗帜,染红终归人民当家作主的河山,迎来新中国的成立。”面对这片英雄的土地,李一石心怀敬仰,他还一个人到鹤峰县城南的容美镇“鹤峰满山红烈士陵园”去瞻仰,这里长眠着在土地革命战争中湘鄂边苏区牺牲的红九师师长段德昌、第九师参谋长王炳南、重要军事干部贺英等英雄儿女的忠骨。这是一个新时代的年轻党员对老一辈党员的敬仰,也是一个新生代建设者对长眠在这里的3千多忠魂的默默承诺:创建百年品质工程,把高速工路修好,为鹤峰人民交一份满意的答卷!

宜来高速项目早在2017年就着手动工了,并在鹤峰县燕子镇新行村6组举行开工动员会。但因诸多原因,项目被搁置了。在动员会上,乡亲们也对宜来高速公路无不充满了期待,因为他们知道这条高速公路不仅是穿越恩施州与宜昌市的绿色大通道,更是助推武陵山贫困地区脱贫攻坚的经济大动脉。项目建成后,鹤峰至恩施、宜昌、张家界行车时间将缩短至1.5小时,将形成一个以鹤峰为中心的1.5小时城市圈。同时,这又是一个建设难度极大的天路工程。每公里造价居湖北之最。项目全线处于鄂西南崇山绝壑之中,皆为土木工程禁区。具有施工难度极大,安全风险极高,环保责任极重,进场道路极差,地材资源稀缺,施工场地狭窄等特点。尽管有难度,可时间不等人,老区人民等不起!鹤峰的经济发展同样也等不起!2019年底,正当项目进展进入良性轨道,一场突如其来的新冠肺炎疫情又横在面前。春节间回到武汉的李一石内心焦急万分,居家隔离的日子,他无时不在矛盾之中。平时和家人聚少离多,愧对家人,真正和家人守望在一起的时候,他又如此牵挂着鹤峰东段的工地。刚刚听到有复工复产的消息,他就想办法出城了,来到鹤峰东段的项目部,开始了复工复产的准备工作。

630日,随着爆破员一声令下,洞口的石块瞬间碎掉,由湖北交投投资建设,中国中铁大桥局承建的宜来高速鹤峰东段八峰隧道出口右洞开始施工,标志着八峰隧道施工取得了实质性进展。”这是网上报道的一段文字。在八峰隧道的道口,我看见醒目的彩色电子屏,就像动车时刻电子屏,上面流动着字幕:八峰隧道出口人员动态信息,表格里有人员名单、工种和进洞时间。一石告诉我,八峰隧道是一座“分离式”公路隧道,左线全长3626米,右线全长3617米,属越岭隧道,穿越溇水河西侧一带山岭。隧道穿越区最大标高963米,最低标高755米,相对高差达208米。隧道地形起伏较大,峰岭、凸脊、沟谷相间展布,峰顶多呈椭圆状,凸脊多呈长条带状,自然坡角多在4050度之间。隧道出口设计为“削竹式”洞门,进口设计为“端墙式”洞门。这种“削竹式”设计,适用于埋深较浅、周边地势比较开阔的洞口。这些专业性很强的描述,尽管我这个外行听不大明白,但对一石如数家珍的介绍,我得给一个大大的点赞。我想起诗人陈勇写云南大柱山隧道的诗:“复杂断层,突泥涌水,软弱围岩大变形|高地热、岩爆、瓦斯、溶洞和辐射|把这些凶猛镣牙肆意挥舞的名词|像黝黑的山体释放的魔鬼,恐吓着施工的勇士。”大柱山隧道,位于云南保山境内,全长14.5公里,穿越澜沧江深大断裂与保山褶皱交界处,大(理)瑞(丽)铁路全线最高风险隧道。从2008年开工,历时12年,于20204月全隧道贯通。大柱山隧道被称为中国前所未有的最难掘进的一条隧道。如此高难度的工程,也是中铁系统的建设者们完成的。在鹤峰东段,交投牵手中铁,强强联手,名副其实。

站在工地的一角,我指着远方的一处施工地,问一石,那里也是你们标段么?一石肯定地点点头,向我介绍,那是云南庄大桥的引桥。“我们中铁大桥局宜来高速鹤峰东段土建二标负责的重点工程为‘三桥两隧’,即云南庄特大桥、溇水河特大桥、燕湾特大桥、石龙隧道及八峰隧道。桥隧比为78.1%。您看到的这个地方是我们标段的核心段,重点工程都集中在这里。”我又问一石,“云南庄”这个名字有意思,有什么来历吗?一右说:“听当地村民讲,应该叫云来庄。这八峰山下的一条河叫九峰河,九峰河的水翠绿得像玉带,每遇大雨过后,云朵都集中向河这边涌来,十分神奇,也十分壮观。两山夹玉带,云从此中来,所以叫云来庄。当地的方言中,南和来有时会搅在一起,就叫成了云南庄。”这个似乎也顺理成章。鄂西渝东包括川东一带,许多人把“飞机”叫做“灰机”。我佩服的是这个李一石,到鹤峰来的时间并不长,却已经融入这里的地方文化。

我和一石顺着山坡一条公路往下走,问一石:这路好像是新修的公路?一石告诉我,这是为了施工临时修建的一条路,等工程结束之后,这里要恢复原貌,尽量保持山体的完好,还要做好复绿。原来一石他们在管理上有“三同步”的要求,即主体工程施工与环保水保同步,与三改工程同步,与生态复绿同步。


在宜来高速鹤峰东段项目工地采访途中,我看到一个戴着黑色绒毛帽的老人,在一座已基本完工的大桥上,不时地张望着。见我慢慢向他走近,他好奇地看我一眼,见我手里拿着本子和笔,便主动和我说话:“你不是我们这里的人吧?”我点点头。和老人家聊了起来。他叫向润生,今年85岁了。他家就在桥附近。从建桥的第一天起,他就到这工地上来玩,天天来,如果下雨,他就打着雨伞穿着雨鞋来。即使近距离地看几眼,他就觉得心里舒服。活到这一把年纪,看了不少的稀奇,也看了不少的古怪,这又宽又大的桥从河的那边来,还是第一次见。他发现,这个新建的桥和以往他看见的桥不一样,也不知道施工人员用了什么魔方,短短几个月就建起了这座大桥。他天天观察,天天琢磨,也没有解开心中的疑惑。老人不知道,现在的设计理念,他更不知道我们国家在桥梁建设上已领先国际水平。机械化、专业化、现代化、智能化的新奇事物随着这座桥进入向润生老人的视野,怎不令他新奇、疑惑!看到这位向润生老人,让我想起鹤峰县情介绍里的一段描述:“鹤峰是生态完好的净土。位处东经110°和北纬30°神秘交叉点上,森林覆盖率75.9%,林木绿化率84.5%,位居全州第一、全省前列;人均寿命高出全省人均寿命2.29岁,80岁以上人口比总人口25万的‘世界长寿之乡’广西巴马还多1000余人。”生态好,人长寿,是让人羡慕的好地方。可是,对于长期生活在这里的人,特别是没有走出过大山的人来讲,多一座桥,多一条路,就会扩大和延长他们的生活半径,他们对新建的桥和路所产生的特殊感情也就容易理解了。

向润生老人所在的村叫唐家铺村,是鹤峰县重点贫困村。这个村自从2016年和湖北交投结成了“亲戚”,几年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交投在这个村重点加大村基础设施建设,先后修建唐家铺大桥、铺设进村沥青路面、拓宽通组道路、建设防洪沟渠,新建了党员教育实践基地、多功能文化广场、民族特色门楼及指路标,发展光伏发电、大棚蔬菜、精品民宿、花卉苗木、果树经济、家禽养殖等长足产业。令向润生老人喜爱的这座桥就是唐家铺大桥,由中铁大桥局负责承建,并由李一石负责技术。在唐家铺大桥的桥底,原先是一座独木桥,每遇大水,桥上便不敢走人。解放后,村里在原独木桥的西边,建了一座小型石拱桥,不仅窄小,也多年未修。桥面仅够走一辆三轮车,又没有护栏,若不小心,随时有危险。交投进入唐家铺之后,投资兴建唐家铺桥,那不仅仅是一座桥的换代升级,而是多方位的改变。

在唐家铺大桥的南端,有一个新开的“唐家铺子超市”,超市主人长的眉清目秀,一头乌黑的长发扎成的马尾,显得活力四射。她叫邓文芳,是这个村的媳妇。以前也在外打工,看到近几年村里变化这么大,就回来了,选择在家门口就业。一方面不必背井离乡,回家还可以照顾父母,另一方面也要为建设家乡做贡献。她开这个超市,还为鹤峰东段的部分工程人员当炊事员。“虽然忙碌,但心里高兴啊!”邓文芳脸上红扑扑的,这个勤劳善良的女性看起来也好年轻,她的孩子已经是长江大学大二的学生了。“我们村的人都很感谢交投,是他们改变了我们村。”邓文芳再三说道。此刻,阳光照在唐家铺大桥上,那温暖的阳光见证着唐家铺村的变化。在邓文芳的介绍中,我约了一石顺便去参观一下民宿村。距大桥不远处的唐家铺子精品民宿小区,还是湖北省作家协会鹤峰县红嫂子文学创作基地。共有四栋八套,占地2000平方米。是湖北省交投集团有限公司和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政府共同帮扶唐家铺村的项目,建成之日起,将每年为唐家铺村集体创收25万元。这种惠民的援建项目,对唐家铺村来说,是产业扶贫的开始。随着高速公路通车,旅游业在鹤峰的兴起,这样的民宿村一定会多起来,一花引来万花开,美丽乡村建设将展现她诗意的风华。


这一天,阳光迟迟不肯露脸。山上风大,山坡上还有零星的没有融化的积雪,一尺多长的冰沟子悬挂于工棚的边缘。这样的气温,待在有空调的办公室或者农家火屋比较娴适一些。然而在溇水河大桥的施工现场,一群头戴黄色安全帽、衣着单薄的建设者们正在有条不紊地为桥墩钢筋加固。

“你们穿这么少,不冷吗?”我问一个个子高挑的壮小伙。

“还好,工地上一旦忙起来,管它热还是冷。天天都这样,习惯了。”

这个壮小伙叫尤华,1987年出生,来自恩施建始,从属于湖北质高鸿基建筑有限公司。他带了村里一班人在外干这一行已经十多年了,这次能接到在家门口的业务,也是一件高兴的事。在十多年的时间里,他们在江西、西安、延安、福建等地接活,干着苦、脏、累的活儿,却也是凭一技之长带领乡亲奔小康。这次,他带了20多人出来,在鹤峰县城租了一个房子,供同伴们吃住。

“这个工程结束了,又将去哪里?”

“还不知道。这里的工程不结束,不敢接活。再接活,也得是2023年,等这里的工程结束之后。”

我随手拍下一张照片,是拍摄那个民工专注于工作的神态。那个民工听见咔嚓的快门声音,大声朝我喊:“我把螺丝拧紧了,不要拍照。”

尤华笑着告诉我,上次在检查质量时,他有一颗螺丝没拧紧,扣了他的钱,还拍了照。他以为你是项目部的人。

百年大计,质量为本。在这里的整个工地,不是一句空话。一条高速公路,凝聚了多少人的心血。每一个参与其中的人,都有说不完的故事。

在中铁大桥局开车的李四红师傅是个“老同志”了。说他老,是指他参加工作早。李四红1964年出生在湖南岳阳的一个乡村。因为对基建有兴趣,自参加工作起一直在工地上做项目,2000年转岗,当专业司机已经20年了。他是“桥二代”。他父亲是参加过抗美援朝的老兵,也是武汉长江大桥的建设者,今年已经95岁了。他每次回家,总会和父亲聊一会儿工地上的事。父亲退休时,除了海南和西藏没去过,全国各地都有他们建设过的工程。前两年,他在父亲的床头柜里看见了两幅珍贵的苏绣作品,一幅绣的是武汉长江大桥,一幅绣的是南京长江大桥。上面还有毛泽东主席的题字,分别是“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和“自力更生,奋发图强”。

父子俩虽在同一个单位,却也是聚少离多。“我爸长年不在家。在我8岁以前的记忆里,父亲就只回过一次家。也就是说只看见过他一次。那是我爸回家探亲,拿了一个装米的袋子带我到山上捡橡子回来打豆腐。许多年了,那些细节我仍然记得。”李四红沉浸在对童年的回忆里。8岁以前只看见过一次父亲,那种相见对一个孩子来说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其实现在的工程建设者们,依然改变不了这种聚少离多的现实。“比起以前来,不知要好多少!”李四红继续说道:“我的小孩在上初中之前,若遇到有条件稍好一点的工地,我也会把家里老人安排好了以后,接孩子和他妈妈到工地上来,住一段时间。记得在修建恩施到黔江的高速时,我们的工地在咸丰那边,把他们母子接来之后,部里的炊事员请了一个多月的假,我爱人就帮忙顶班。等到孩子要开学了,炊事员还没有来,我爱人一时走不了,就只好把孩子送上恩施到襄阳的卧铺车,托列车员帮忙照看。那一年孩子12岁。我爱人不放心,哭了一整天,生怕儿子走丢了。我们结婚晚,就这么一个儿子,我心里也有说不出的担心。但我嘴巴上硬硬地说,他是中铁大桥局的后代,他不会走丢。事实上,这小子离开了我们,他觉得更自由。十二岁的少年,也应该有自己的想法了。在我们单位,已经有桥三代了。八二年以后出生的也不少,如果我父亲他们算桥一代的话,比我大的同事们的孩子有不少在我们公司。三代人,一代比一代条件好,因为时代发展了。我们无论吃多少苦,比起父亲他们那一代人,差远了。听我父亲说,修建武汉长江大桥的时候,跟苏联的专家闹僵了。他们什么都拿走了,连一张图纸也没留下。那才叫真造孽。我们的国家真不了起,靠自力更生,不仅修建了那么多桥,还把桥修到了境外。”李四红有理由自豪。他所在的中铁大桥局是中国中铁股份有限公司旗下的全资子公司,前身为19534月为修建武汉长江大桥经政务院批准成立的铁道部大桥工程局,是中国唯一一家集桥梁科学研究、勘测设计、工程施工、机械制造四位于一体的大型工程公司,具备在各种江、河、湖、海及恶劣地质、环境条件下修建各类型桥梁的能力。半个多世纪以来,一直是中国桥梁建设的骨干和龙头企业。特别是近年来,他们积极参与国际竞争,先后在越南、缅甸、孟加拉、南非、印度、马来西亚、巴基斯坦、澳大利亚、安哥拉、土耳其、香港、澳门等国家和地区承揽工程,享誉国际建筑市场。中铁大桥局的干部职工受到过毛泽东、邓小平、江泽民、胡锦涛、习近平等党和国家最高领导人的接见和亲切关怀。


从一个工地赶往另一个工地,对交投鄂西高速公路建设管理有限公司副总经理王永红来说,是一种工作的常态。20201226日下午,他从咸丰工地赶到鹤峰东段的建设工地,风尘仆仆。作为这里的高管,他的时间安排得满满的,也在情理之中。“干了这么多年的工作,没有和文艺家在一起聊聊天。今天是第一次。”王永红的随和,让人感受到了他的真诚。他向我们介绍湖北交投和交投鄂西分公司的近年来的成绩,娓娓道来,如数家珍。他像一个备足了课的老师,不需要看讲义,而脱稿讲话,从头到尾,不重复,干脆简明,通俗易懂。这源于他的实干,做的事情多,不需要写在纸上,一直存在心上,可以随时拿出来分享。他说交投在成立后的十多年时间里,评出了很多优秀的“最美交投人”。一切从零开始,到现在2万人左右的队伍,200多个公司。从他的介绍里,我们知道了湖北省高速公路总里程在全国排名第4,当然这是2015年底时统计的数据。省委省政府对交投寄予了厚望。“交投有6大板块。在恩施,占了五大板块,建设、运营、地产、能源、文旅。恩施州的高速公路建设都交给了交投,目前已建成的恩来高速(恩施至来凤),恩黔高速(恩施至黔江),利万高速(利川至万州),建恩高速(建始至恩施),宣鹤高速(宣恩至鹤峰)。新开工的有两条,除了宜来高速鹤峰东段,还有一条是来凤至咸丰的高速公路。这两条线共投资120亿,到2023年都要建成通车。明年还要启动一条线,那就是建始到奉节的高速,是一条跨省的高速。交投已经在鄂西建了好几条跨省的高速了,像蜘蛛网一样实现互联互通。“要想富,先修路,明年下半年,我们还要修建一条利川到咸丰的高速。我们规划在十四五末,要建一条从巴东到张家界的高速,将分三期修建。在整个湖北,修建公路任务最重的是鄂西片区,其次是鄂北即十堰片区,平原地区的公路都已修建得差不多了,武汉周边的环线也快修完了,鹤峰东这条线很重要,体现在脱贫攻艰中,是十三五湖北交投的最后一条脱贫高速,这也是我们交投公司在脱贫攻艰中向省委省政府交的一份答卷。鹤峰东的这个项目疫情之后才真正开始,567几个月阴雨绵绵,不利于施工,后期三个月是施工的黄金时间段,我们的建设者都在加班加点,已经出色地完成了公司下达的任务。项目建成后,将进一步完善鄂西南高速公路路网,使咸丰、来凤、龙山、黔江、酉阳等地至武汉行程缩短2小时;鹤峰至恩施、宜昌、张家界行车时间缩短至1.5小时,并形成以鹤峰为中心的1.5小时城市圈,并将与本区域内相关高速公路构成较为完善的高速公路交通网,对于促进恩施州经济社会发展具有重要意义。”王永红介绍的情况比我们看到的文字资料更详细。说起工作,王永红是个厚重的长篇,可说起家庭,他只说了一个词:惭愧。他又补了一句,都不知道孩子是怎么长大的。

每一个在公路上做建设的人,只能对家人说一声:对不起!

但是,时间一刻也不停地向前走,就像历史的车轮。这是一个只争朝夕的时代。当个人梦想、时代发展、民族振兴这些词汇填满心间的时候,他们义无反顾地舍去小我,融入到大集体大协作大责任之中。

李一石说,没有星期天,没有节假日,加班是常态,这或许也是中国公路建设者的一个特色。“以前,在武广项目部的时候接触过德国的工程师。他们严格按照时间作息,潇洒得很。在非洲的一个工程,干了五年,还没干完。我们在西藏的一项工程,和非洲的那个工程同等规模,两年时间就干完了。中国工路建设者们的自我牺牲精神,确实值得肯定。从国家发展层面讲,这也是一种自我觉醒,我们在东南亚也做过项目,在成功的基础上可以悠闲一点,但不能学习别人的享受。我们的国家现在这么发达,都是实干出来的。”

我觉得一石在我面前,是一本耐读的青春之书。面对这位实践型的年轻学者,我除了敬佩还是敬佩。此刻,我似乎明白了汪明的用意。按照公司的安排,由我采访汪明和李一石。汪明把我有限的采访时间留给了李一石。他把李一石介绍给我,并对我说,“一石是科班出生,是我们这里的宝贝,您多宣传宣传他。我只是个搞服务的,工作平平。”在我心中,他们都是好样的,因为从他们身上,我看到当代青年勇于担当的逐梦风采。

汪明18岁那一年在部队入党。2006年转业后进入中铁大桥局。2011年调到武汉鹦鹉洲长江大桥项目部,20148月调到河北张家口官厅水库大桥项目部,20173月调到杨泗港大桥项目部,20194月调到黄石沿江综合整治项目部,同年6月份调到宜来高速项目部。十四年的工作经历让一个转业军人成为一名优秀的国企干部。他指指一石说:“他也脱发厉害。有时候一些事情装在心里,整夜都睡不着觉,压力山大。”汪明和一石是同龄人,两个人既是同事,是好哥们,他们每天抽空做“学习强国”答题,两人的学习积分都快接近3万分。

汪明告诉我,在鹤峰东段项目部,党员的集中学习是常态。我在网上百度了一下,2017320日晚上,汪明组织中铁大桥局六公司杨泗港长江大桥项目部全体党员在在项目部会展厅召开党员大会,图片上主持会议的汪明身着蓝色工作服,英俊帅气的他还有一段振奋人心的讲话:“项目部全体党员应积极响应公司号召,积极配合公司党委工作,以争创全面从严治党的示范性工程为目标,望项目部党员起到引领带头作用,切实成为‘团结群众的核心、教育党员的学校、攻坚克难的堡垒’的基层党组织”。

还在杨泗港大桥项目部的时候,汪明所在的中铁大桥局六公司党委和武汉市税务局第三稽查局党委联合开展“共同携手抓党建,架起税企连心桥”为主题的支部主题党日活动。两家单位60多名党员一起参观桥梁博物馆、武汉杨泗港长江大桥,一起重温入党誓词、观看武汉杨泗港长江大桥宣传片、齐唱《我和我的祖国》,还一起到武汉杨泗港长江大桥上层公路桥,开展“助力军运,清洁大桥”志愿活动。还一起学习与建筑施工企业相关的税收政策。到鹤峰之后,汪明和鹤峰当地的相关部门也进行了相关对接。主要是和群团部门开展联谊活动,希望能为公司的大龄男青年找到对象。

我列好了对汪明的采访提纲,却因为时间的关系,不得不提前返程了。李四红师傅送我到恩施站,途中经过鹤峰县城,只经过了一处红绿灯。李四红师傅告诉我,整个鹤峰县城,就只有这一处红绿灯。这在全国恐怕都不多见。虽然在经过县城的时候没有因为红绿灯耽误时间,却因为出城之后遇到一起交通事故而被堵了40多分钟,我不得不改签下一趟。李四红师傅说:“没办法,只有这一条路到恩施。”等候在车里,更能切身地体会到这里要多修建高速公路的必要性。趁着等候的时间里,我和李四红师傅聊起了来凤的张富清。如果不是因为退伍军人信息采集,95岁的张富清的功名可能要一直深藏在恩施来凤一个普通家庭的旧皮箱中,深藏在保存了60多年的红布包里。60多年,来凤县城不知道,湖北不知道,就连他自己的子女也不知道。张富清19483月参加解放军,曾荣获西北野战军特等功一次、军一等功一次、师一等功一次、师二等功一次、团一等功一次,并被授予军战斗英雄,还有时任西北野战军司令员兼政委彭德怀签发的《报功书》,《报功书》中写道:“张富清同志为民族与人民解放事业,光荣参加我西北野战军第二纵队三五九旅七一八团二营六连任副排长,因在陕西永丰城战斗中勇敢杀敌,荣获特等功。”泛黄的纸张与字迹掩不住这位共和国老兵的功勋卓著。他不是不爱这些功名,正是因为爱,他才将这些用青春和鲜血换来的勋章精心收藏在一个红布包里。而他又为什么一直对这些荣誉沉默,听听他那朴实的心声:“那些和我一起并肩作战的战友,他们为了党的事业,有好多都不在了。每年清明前后,春节的时候,大型节庆日子,都会想起当时发生的一些场面,都特别怀念他们,他们才是真正的英雄,真正的功臣。比起他们来,我有什么资格把组织上发给我的立功证书拿出来在人民面前去表扬,张扬自己的功劳。”建功不贪功、有功不居功,这才是我们这个民族应该追寻的伟大。

李四红师傅说:“我们公司上下都在学习张富清。公司里有很多优秀党员,像夏智、汪明、李一石他们,年轻有为,思想境界也高。有困难自己扛,有荣誉都谦让,大家在一起,感觉就像家人一样。他们经常加班,我们也跟着成了习惯,晚上十点钟以前回到住处的时候很少。”

因为没有时间对汪明进行采访,我请李四红师傅转达我对汪明的歉意。李师傅说,这不能怪你,汪明他也忙,不是在忙工作就是在忙学习,是个职称的好书记。我想起汪明说的脱发厉害,我也想起汪明那憨厚的笑容。作为一名退伍军人,汪明是在用实际行动学习张富清。离开恩施的时候,我的脑子里闪现多年前读过的一副对联,特别适合汪明和李一石:甘当人梯扶英才上进,愿为路石望祖国腾飞。横批:生生不息。

是的,生生不息。今天的交投和中铁大桥局的建设者们,他们共同在这里用汗水和智慧书写“通湘达渝,兴州富民,以路厚德,以仁养心”的漂亮答卷。卷面清秀整洁。我期待着,2023年,宜来高速鹤峰东段的工程竣工之后,我要约三五好友自驾到这里,来聆听邢祖巧作家笔下的“花开的声音”,来感受这条高速公路有情怀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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